无论是感情还是事业,我相信,很多人都或多或少想过同一个问题:
"我这么努力,究竟什么样的结局才配得上我的付出"?
讲讲我的故事和感悟。
一 · 自我催眠
2023年底,我来到加拿大一个不太知名的小县城。风很大,鹿很多,人很少,去趟超市要坐将近一个小时的车。初来乍到,人人友好,微笑打招呼,看起来一切和谐。
直到我开始尝试认识人,推进关系,屡屡碰壁,才意识到这里人与人之间存在某种无形的屏障:他们称之为"边界感"。于是,尚不成熟的我开始自我催眠:这里的人虚伪,无法真正做朋友,哪怕我拿出了所有的真心。因此错的不是我。
而这一催眠,就是两年多。
二 · 解剖
我开始怀疑自己。我拥有的那些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和知识,哪一点不如别人?为什么所有人都有朋友,只有我形单影只?
最初,我傲慢地认为他们不过是些不知道更高维度存在的虫子。但这种想法让我变得越来越偏执、焦躁,甚至开始嫉妒那些我本来看不上的人。
于是我开始认真解剖自己,重新品味读过的书,翻出记下的每一个句子,才发现了这个藏得最深的矛盾:
我以为自己不在乎。但一个真正不在乎的人,不会每天数人头。
"不在乎",本身就是在乎的证明。而我用来武装自己的那一套:知识、能力、"更高维度",恰恰在对外发出同一个信号:我不需要你们。
但我需要。
想清楚这件事之后,我想到了一个人。
三 · 她
她是加拿大本地的一个女孩,温柔,有礼貌,举止克制,经常来做社区义工,和每一个人都相处融洽。
我很喜欢她,想要接近她。但我用错了力气,太过冲动,没有边界感,最终被这样一个温柔的人毫不客气地当面指出来。
我当时的反应,现在想来可笑得很:我告诉自己,她的nice都是表演,做义工不过是无聊打发时间,根本没打算和任何人真正交朋友。
这依然是自我催眠。只不过这一次对象从"这里的人",缩小成了一个具体的、让我受伤的人。
解剖自己之后,我意识到我亏欠她一个道歉。于是我硬着头皮在活动结束后拉着她同行,在一段风很冷的尴尬的夜路上,把话说清楚了。在看到她因诧异和不知所措涨红的脸时,我才意识到,她就是这样一个人,温柔,真实,表里如一,从来没变过。而我对她所有的误解,不过是我那可笑的ego在自我保护。
有多少人像我一样,把能力和知识当成武器,用来justify自己面对所谓更‘低级’问题时的无能。拥有它们,只意味着比一般人更强的创造和改变环境的能力,并不意味着我懂得如何维护与”我的能力和知识有多强多广“完全不相干的人际关系。
四 · 厌蠢症
"厌蠢症",一个诞生于简中互联网的词,描述的是看到别人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时,心中莫名升起的一股无名火。
我们,包括曾经的我,为什么会对那些被打上"蠢得没边"标签的人抱有如此大的恶意?我不想谈什么"傲慢",什么"知识的诅咒",这些被盘烂了的概念。我觉得答案更朴素,也更难堪:
我们会解决结论只有”对“和”错“的”问题“,而打死都不愿意做那些没有逻辑正负的日常工作。而面对在勤勤恳恳做着这些工作,但是搞砸了的人时,我们会误认为ta在解决一个问题,但是出错因而失败了,而出错和失败/失去掌控,恰恰是我们这类自诩博学多才的人最害怕的;而回到最开始,其实”问题“从来都没有存在过。
知识和技能是用来解决问题的,有终点:解决了,打勾,归档,下一个。但人际关系不是问题,它是维护工作。就像洗碗,今天洗了明天还要洗,永远不会被"搞定",摔碎一只碗也不会毁了整个人生。
我们对"蠢人"的恶意,和我们对"无效社交"的不耐烦,本质上是同一件事:对没有终点和非确定性的事情的抗拒。
五 · 回到开头那句话
"我努力了这么多,究竟什么样的结局才配得上我的付出”?
付出不是契约,自然没有应得的结局。人生只是一段故事,不是每个故事都有结局,不是每个结局都有尾声。就像这日子,也并没有什么终点,只有每天都要洗的碗。
写于加拿大,某个风很大的夜晚